共產黨宣言(下)(1848年二月)

哲學家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釋世界,而重點,
終究在改變世界。

  文/Karl Max/Freidrich Engles


  共產主義並不剝奪任何人佔有社會產品的機會,只剝奪利用這種佔有去奴役他人勞動的機會。有人反駁說,私有制一旦消滅,一切活動都會停止,懶惰之風就會代之而興。這樣說來,資產階級社會應該早就因懶惰而滅亡,因為在這個社會裡是勞者不獲,獲者不勞的。所有這一切顧慮,都歸結為這樣一句同義反覆話:一旦沒有了資本,也就不會有雇傭勞動了。所有這些對於共產主義的物質產品佔有方式和生產方式的責備,同時又推廣到精神產品的佔有和生產方面。消滅階級性的所有制,在資產者看來就是消滅生產本身,同樣,消滅階級性的教育,在他們看來,就等於消滅一切教育。資產者唯恐其滅亡的那種教育,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不過是把人變成為機器的附屬罷了。

  然而,你們既然用你們資產階級的關於自由、教育、法等等的見解,來衡量我們要廢除資產階級所有制的主張,那麼就請你們不要同我們爭論吧。你們的觀念本身是資產階級的生產關係和資產階級的所有制關係的產物,正像你們的法,不過是奉為法律的你們階級的意識,而這種意志的內容,是由你們這個階級的物質條件來決定的。你們的偏頗觀念,驅使你們把自己的生產關係和所有制關係,從生產發展過程中暫時的歷史性的關係,誇大成為永久的自然規律和理性規律,而你們這種偏頗觀念,原是過去一切滅亡了的統治階級所共有的。一談到資產階級的所有制;你們就再也不敢去理解你們談到的古代的所有制和封建的所有制的時候所能理解的那種道理了。

  消滅家庭!連極端的激進黨人也對於共產黨人的這種可惡的意圖表示憤慨。現代的、資產階級的家庭是建築在什麼基礎上的呢?是建築在資本上面的,建築在私人發財的制度上面的。這種家庭的完全發展的形態,只有在資產階級中才存在著,而它的補充現象卻是無產者的被迫獨居生活和公娼制。資產階級的家庭,自然會隨著這種補充現象的消逝而消逝,兩者都要隨著資本的消滅而消滅。

  或者你們責備我們,說我們要廢止父母對子女的剝削吧?我門甘願承認這種罪狀。但是,你們卻硬說,我們用社會教育代替家庭教育,就是要消滅人們最親密的關係。難道你們的教育不是由社會決定的嗎?不是由你們藉以進行教育的那種社會關係決定的嗎?不是由社會通過學校等等進行的直接的或間接的干涉決定的嗎?共產黨人並沒有臆造什麼社會對教育的影響;他們僅僅是要改變教育的性質,要使教育擺脫統治階級的影響。無產階級中間的一切家庭聯繫,愈是因為大工業的發展而陷於破壞,他們的子女愈是被變成簡單的買賣對象和勞動工具,那麼資產階級的關於家庭和教育、關於父母和子女之間的親密關係的那一套大話,就愈令人聽來作嘔。

  但是,你們共產黨人是要實行公妻制的啊!整個資產階級異囗同聲地向我們這樣叫喊。資產者原來把自己的妻子僅僅當作一種生產工具看待的。他們聽說生產工具將要公共使用,自然就不能不聯想到婦女也會遭遇到同樣的命運。他們連想也想不到,問題正在於要消滅婦女被當作簡單生產工具看待的這種地位。其實,我們的資產者裝出道貌岸然的樣子,對於共產黨人要實行莫須有的正式的公妻制表示驚駭,那是再可笑也沒有的了。公妻制無須共產黨人來實行,因為差不多是一向就有的。我們的資產者不以他們的無產者的妻子兒女受他們支配為滿足,正式的娼妓就不必說了,他們還以互相誘奸妻子為其特別的享樂呢。資產階級的婚姻實際上是公妻制。所以至多也只能這樣責備共產黨人,說什麼他們想用正式的、公開的公妻制來代替偽善地掩蔽著的公妻制。可是,只要現代的生產關係一消滅,那麼從這種關係中產生出來的公妻 制,即正式的和非正式的娼妓制,自然就會隨之而消滅。

  其次,有人責備共產黨人,說什麼他們要廢除祖國,廢除民族。工人沒有祖國。他們原來沒有的東西絕不能剝奪。既然無產階級首先必須取得政治統治,上升為民族的階級,確立為民族,所以本身暫時還是民族的,不過這完全不是資產階級所理解的那個意思。隨著資產階級的發展,隨著貿易自由和世界市場的確立,隨著工業生產以及與之相適應的生活條件的一致化,各國人之間的民族孤立性和對立性日益消逝下去。無產階級的統治將更加快它們的消逝。聯合的努力,至少是各文明國家的聯合的努力,是無產階級獲得解放的首要條件之一。人對人的剝削一消失,民族對民族的剝削就會隨之而消滅。民族內部的階級對抗一消滅,民族之間的敵對關係就會隨之消滅。

  從宗教、哲學和一般思想的觀點,種種責難於共產主義的,都不值得我們詳細地探討了。人們的觀念、觀點、概念,簡短些說,人們的意識,是隨著人們的生活條件、社會關係和社會存在的改變而改變的----這一點難道需要有什麼特別的深奧的思想才能了解嗎?

  思想的歷史豈不證明,精神生產是隨著物質生產的改造而改造的嗎?任何一個時代的統治思想,都不過是統治階級的思想。人們說,思想能夠促使整個社會革命化,這樣說其實只不過是說明了這樣一個事實;在舊社會內部已經形成了新社會的因素,舊思想的解體與舊生活條件的解體是同時進行的。

  當古代世界走向滅亡的時候,古代的各種宗教就被基督教擊敗了。當十八世紀基督教思想在敔蒙思想的打擊下陷於滅亡的時候,封建社會當經同當時革命的資產階級進行了你死我活的鬥爭。信仰自由和宗教自由的思想,不過表明自由競爭在知識領域裡佔統治地位罷了。「然而」----有人會說----「宗教的、道德的、哲學的、政治的和法的等等觀念,當然在歷史發展過程中是改變過的了。但是宗教、道德、哲學、政治和法本身,在這種不斷的改變的過程中,卻是始終保存著的。「此外還存在著一些永恆的真理,如自由、正義等等上這些真理是社會發展的一切階段所共有的。但是,共產主義卻要廢除永恆的真理,廢除宗教、道德,而不是將之革新;可見,共產主義是同過去的全部歷史發展過程背道而馳的。」

  這種責難究責有什麼意思呢?至今所有一切社會的歷史是在階級對立中演進的,而這種對立在各個不同的時代又是各不相同的。但是,不管這一種對立具有什麼樣的形式,社會上的這一部分人對另一部分人的剝削卻是過去一切世紀所共有的事實。所以,毫不奇怪,各個時代的社會意識,儘管形形色色、千差萬別,總是在一定的共同的形態中演進的,也就是在那些只有隨著階級對立的徹底消逝才會完全消逝的意識形態中演進的。

  共產主義革命就是最堅決地打破過去傳下來的所有制關係;所以,毫不奇怪,它在自己的發展進程中,要最堅決地打破過去傳下來的各種觀念。不過,我們還是把資產階級對共產主義的種種責備撇開不談吧。前面我們已經看到,工人革命的第一步就是無產階級變成為統治階級,爭得民主。無產階級運用自己的政治統治,一步一步,地奪取資產階級所有的全部資本,把一切生產工具集中在國家手理,即集中在已組織成為統治階級的無產階級手裡,並且盡可能更快地增加生產力的總量。要做到這一點,當然首先必須對所有權和資產階級生產關係實行暴力的干涉,採取這樣一些措施,在經濟上似乎是不夠充分和沒有效力的,但是在運動進程中它們卻會越出本身成為變革全部生產方式所不可避免的手段。

  這些措施在各個不同的國家裡當然會是各不相同的。但是,在各個最先進的國家裡幾乎到處m可以採取下面的辦法:
  1.剝奪地產,把地租供國家支出之用。
  2.徵收高額累進稅。
  3.廢除繼承權。
  4.沒收流亡分子和叛亂分子的財產。
  5.通過擁有國家資本和獨享壟斷權的國家銀行,把信貸集中在國家手裡。
  6.把全部運輸業集中在國家手裡。
  7.增加國營工場和生產工具數量,按照總的計劃來開墾荒地和改良土壤。
  8.實行普遍勞動"義務制,成立產業軍,特別是在農業方面。
  9.把農業同工業結合起來,促使城鄉之間的差別逐步消滅。
  10.對一切兒童實行公共的和免費的教育。取消現在這種工場童工勞動。把教育同物質生產結合起來,等等。

   發展過程中,當階級的差別已經消滅和全部生產集中在由各個成員組成的一個團體手裡的時候,公眾的權力就失去自己的政治性質。原來意義上的政治權力,是一個階級用以鎮壓另一個階級的有組織的暴力。如果說無產階級在反對資產階級的鬥爭中一定要團結成為階級,如果說通過革命使自己成為統治階級,並以統治階級的資格運用暴力消滅舊旳生產體系,那末消滅這種生產體系的同時,就消滅階級對立存在的條件,就根本消滅一切階級,從而也就一併消滅它自己這個階級的統治。代替那存在著各種階級以及階級對立的資產階級舊社會的,將是一個以各個人自由發展的條件的聯合體。

社會主義的和共產主義的文獻

反動的社會主義

•封建的社會主義

  法國和英國的貴族,由於所處的歷史地位,自然要寫出一些諷刺的小品來攻擊現代的資產階級社會。在法國一八三○年七月革命和英國議會改革運動中,他們再一次被可恨的暴發戶打敗了。從此就再談不到什麼嚴重的政治鬥爭了。他們還能進行的,只是文字上的鬥爭了。然而就是在文字方面,也不可能重彈復辟時代的老調了。為了激起同情,貴族們不得不裝模做樣,似乎已經不關懷自身的利益,僅僅是為了被剝削的工人階級的利益,才向資產階級弔民伐罪了。他們引為快事的是,寫出一些刺激的文字來譏諷自己的新統治者,並低聲細語地說出一些不祥的預言。這樣就產生了封建的社會主義,其中半是怨,半是譏諷;半是過去的餘音,半是未來的恫嚇;有時候固然也能用辛辣、俏皮而尖刻的評判刺中資產階級的心,但是它由於自己完全不能理解現代歷史過程的劣根性,卻常常使人感到可笑。

  這班貴族為了籠絡人民,往往把無產階級的乞食袋當做旗幟來揮舞。但是,人民每次跟著他們走的時候,發現他們的臀部蓋有舊的封建印章,就哈哈大笑,嘩地一下子散去了。一部份法國正統主義者和「青年英國」,就都排演過這種滑稽劇。如果封建主說他們的剝削方式是和資產階級的剝削方式不同,那只是忘記了他們本來是在完全不同的、目前已經過時了的情況和條件下進行剝削的。如果他們說在他們的統治下並沒有出現過現代的無產階級,那只是他們忘記了現代的資產階級正是他們那個社會制度的必然產物。不過,他們很少忌諱自己那一套批評的反動性質:他們控告資產階級的主要罪狀,恰好是說在資產階級統治下,有一個將把整個舊社會制度根本推翻的階級發展起來。他們責備資產階級,與其說是因為產生了一般性的無產階級,倒不如說是因為產生了革命的無產階級。

  所以,在政治實踐上,他們總是參加反對工人階級的一切暴力措施,而在日常生活中,又不顧自己所吹噓的那一大套堂皇動聽的論調,卻總是毫不放過機會,拾取黃金果,不惜信義、愛和名譽,靠經營羊毛、甜菜和燒酒生意獵取暴利。正如僧侶總是同封建主攜手同行一樣,僧侶的社會主義也總是同封建的社會主義攜手同行的。要給基督教禁欲主義塗上一層社會主羲色彩,是再容易也沒有的了。基督教不是曾經竭力表示反對私有制、反對婚姻、反對國家嗎?為了代替這一切,不是提倡過積德和行乞、獨身和絕欲、修道和信教嗎?基督教的社會主義,只不過是僧侶用來滌除貴族肝火的一種聖水罷了。

•小資產階級的社會主義

  封建貴族並不是唯一的被資產階級所推翻、生活條件在現代資產階級社會裡已經漸漸惡化和消失的階級,中世紀的市民等級和小農等級是現代資產階級的前輩。在工商業不很發達的國家裡,這個階級至今還在興發著的資產階級身旁過著苟延殘喘的生活。在近世文明已經發展的國家裡,已經形成了----並且作為資產階級社會的補充部分而經常重新形成----新的小資產階級,動搖於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之間。但是,競爭經常把這一階級的成員扔到無產階級隊伍裡去,所以他們已開始覺察到,隨著大工業的發展,他們很快就完全失去作為現代社會中一個獨立部分的地位,在商業、工業和農業中他們很快就會被監工和雇員所代替。在農民遠遠超過人口半數的國家裡,例如法國,自然要出現一種作家,他們雖然站在無產階級方面反對資產階級,但是在批評資產階級制度的時候,總是用小資產階級和小農的尺度來衡量資產階級制度,他們在維護工人事業的時候總是從小資產階級的觀點出發二垣樣就產生了小資產階級的社會主義 。西斯蒙第不僅在法國而且在英國,就是這類文獻的頭面人物。這種社會主義很會揭示現代生產體系中的矛盾,揭穿了經濟學家的偽善的辯護伎倆。它確鑿地證明了機器生產和分工的破壞作用、資本和地產的集中、生產過剩、危機、小資產者和小農的必然沒落、無產階級的貧困、生產的無政府狀態、財富分配的極不平等、各民族之間的殲滅性的工業戰爭以及舊道德、舊家庭體系和舊民族性的解體等。可是,按其積極內容來說,這種社會主義不是力謀恢復舊的生產和交換資料,從而恢復舊的所有制體系和舊的社會,就是力謀重新把現代的生產和交換資料硬塞進已被這些資料突破而且必然要突破的那種舊的所有制體系的框子裡去。在前後兩種場合,它都既是反動的,又是空想的。行會式的工業組織和宗法式的農業----這就是它的最後結語。這一思潮在它以後的發展中,已經變成了一種膽怯的怨聲。

•德國的或「真正的」社會主義

  法國的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文獻,是在居於統治地位的資產階級的壓迫下產生的,並且是同這種統治作戰爭的一種文字表現。這種文獻搬到德國的時候,那裡的資產階級才剛剛開始進行反對封建專制制度的鬥爭。德國的哲學家、準哲學家和一班愛說漂亮話的人們,貪饞地抓往了這種文獻,不過他們忘記了,這種作品從法國搬到德國的時候,法國的生活條件卻沒有同時搬過去。在德國的條件下,法國的文獻完全失去了直接實踐的意義,變成了純粹著作界的一個流派。它必然表現為一種關於實現人性的無謂冥想。例如,第一次法國革命的要求,在十八世紀的德國哲學家看來,不過是一般「實踐理性」的要求,而法國革命中資產階級意志的表現,在他們心目,只不過意味著純粹意志即正當意志、真正人類意志的規律表現。

  德國著作家的全部工作,只是要把法國的新思想同他們自己的舊的哲學良心調和起來,或者正確點說,只是要從他們自己的哲學觀點出發,去領會法國的思想。這種領會,如同一般領會外國語一樣,是通過翻譯的。大家知道,天主教的僧侶曾經在古代異教的經典著作原稿上面寫了一些荒誕的天主教聖徒傳,德國著作家用正相反的態度對待了法國的不信神的作品。他們在法文的原文下面添選了自己的一套哲學胡說。例如,他們在批評貨幣體系的法文原稿下面添上了「人性的異化」,在批評資產階級國家的法人原文下面添上了所謂「抽象普遍物的統治的廢除」等等。這種用自己的哲學辭令偽造法國理論的戲法,他們叫做「行動的哲學」,「真正的社會主義」,「德國的社會主義科學」,「社會主義的哲學論證」等等。

  法國的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文獻就這樣被完全閹割了。既然這種文獻在德國人手裡就不再表現一個階級反對另一個階級的鬥爭,於是德國人就以為自己克服了「法國人的片面性」,就以為自己不是堅持真實的要求,而是堅持對於真理的要求,不是代表無產階級的利益,而是代表人性的利益,即一般人的利益,這種人是不屬於任何階級,並且根本不存在於現實界,而只存在於哲學冥想的渺茫太空。這種德國的社會主義曾把自己那一套笨拙的小學生作業看得極為鄭重莊嚴,並且大言不慚地加以吹噓,現在卻漸漸失去了那種自命博學的天真了。

  德國的特別是普魯士的資產階級,反對封建主和君主專制的鬥爭,簡短些說,自由主義的運動,已越來越嚴重了。於是,「真正的」社會主義就得到了盼望已久的機會,把社會主義的要求同政治運動對立起來,因循慣例地詛咒自由主義、代議制國家、資產階級的競爭、資產階級的出版自由、資產階級的法、資產階級的自由和平等,並且向人民群眾大力鼓吹,說什麼在這個資產階級運動中,人民群眾不僅一無所得,而且還有失掉一切的危險。德國的社會主義恰好忘記了,法國的批評(德國的社會主義不過是這種批評的可憐回聲)原是以現代的資產階級社會和與它相適應的物質生存條件和相當的政治機構為前提的,而這一切前提當時在德國正是尚待爭取的。因此,這種社會主義就成為德意志各邦專制政府及其一班隨眾----僧侶、學監、頑固守舊的容克和官僚順手抓來嚇唬那來勢洶洶的資產階級的一個稻草人。因此,這種社會主義不過是德意志各邦專制政府用鞭子槍彈給德國工人起義苦頭吃的時候所加的甜味罷了。

  既然「真正的」社會主義就這樣成為德意志各邦政府手中用以對付德國資產階級的一種武器,那末同時也就成為直接表現反動的利益,即表現德國市儈的利益的一種手段。在德國,十六世紀遺留下來的,對那時起經常以各種形態再三出現的小資產階級,是現存制度的真實的社會基礎。保全這個小資產階級,那無異就是保全德國的現存制度。這個階級膽戰心驚地從資產階級的工業統治和政治統治那裡等候著自己無可倖免的滅亡,這一方面是由於資本的集中,另一方面是由於革命的無產階級的增長。在它看來,「真正的」社會主義能夠一箭雙雕。於是「真正的」社會主義就像瘟疫一般地流行起來了。

  德國的社會主義者給的「永恆的真理」披上這件用思辨的蛛絲織成的、繡滿辭令花彩和浸透甜蜜溫情之淚的神秘外衣,只是使他們的貨物在這班顧客間增加銷路罷了。同時,德國的社會主,自己的使命就是要充當代表。它把德國的民族標榜為模範的民族,把德國的市儈推崇為人的模範。它給這班市儈的每一種醜行都加上一種奧秘的高尚的社社主義的意義,使之變成一種完全相反的東西。它既然一貫到底,就公然來反對共產主義的那種「橫蠻破壞」的傾向,並且肆口揚言,說什麼它自己是不偏不倚地超乎任何階級鬥爭之上的。所有現時在德國冒充為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作品而流行的東西,除了極少數的例外,都是這一類卑鄙齷齪,令人萎靡的作品。

•保守的或資產階級的社會主義

  資產階級中間有一部分人要想把社會的疾病治好,以求鞏固資產階級社會的生存。這一部分人中間有經濟學家、博愛主義者、人道主義者、勞動階級生活改選派、慈善事業組織者、動物保護會會員、禁酒運動協會發起人以及形形色色的微小改良主義者。這種資產階級的社會主義甚至制定一些完整的體系了。我們且舉蒲魯東的(貧困的哲學)一書為例。社會主義的資產者要保全現代社會的生存條件,但又不要有這些條件必然產生的鬥爭和危險;他們要保全現代社會,但是不要有那些使這個社會發生革命和陷於解體的因素;他們只願有資產階級而不要無產階級。在資產階級看來,資產階級統治著的世界當然是最美好的世界。資產階級的社會主義把這一種安慰人心的觀念加工,制定成或多或少完整的體系。它號召無產階級來實現它的體系,走進新的耶路撒冷,其實只不過是要無產階級始終停留在現今的社會裡,但要他們拋棄視這個社會是一種可惡東西的觀念。

  這種社會主義還有一種比較不完整,但是更為實際的形式,它力圖使工人階級對一切革命運動持否定態度,硬說能給工人階級帶來好處的,並不是這樣或那樣的政治改革,而僅僅是物質生活條件即經濟關係的改變。但是二這種社會主義所說的物質生活條件的改變,絕對不是只有通過革命才能實現的資產階級生產體系的消滅,而是一種行政上的改良。這種改良是在這種生產體系的基礎上實行的,因而絲毫不會使資本和雇傭勞動間的體系有所改變,至多也只能替資產級縮減的統治費用和簡化它的國家事務。資產階級的社會主義,只有在它變成僅僅是一套演說辭令的時候,才算給自己找到了最適當的表現。

  自由貿易----是為了工人階級的利益;保護關稅!----是為了工人階級的利益;單身囚室!是為了工人階級的利益。這就是資產階級的社會主義唯一認真說出的最後一句話。資產階級的社會主義團結起來就是這樣一個論斷:資產者之為資產者,是為了工人階級的利益。

•批判的空想的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

  這裡我們且不談近代一切大革命裡代表過無產階級要求的文獻(巴貝夫的著作等等)。在普遍激動的時代和推翻封建社會的時期,無產階級試圖直接實現自己階級利益的一些最初嚐試,都不可避免地遭到了失敗,這是由於當時無產階級本身還欠發展,同時也是由於無產階級解放所必需的物質條件還沒有具備,因為這些條件只是資產階級時代的產物。隨著這些初期無產階級運動而出現的革命文獻,按其內容來說,不免是反動的。這種文獻所鼓吹的是普遍的禁欲主義思想和粗鄙的平均主義。

  本來意義上的社會主義的和共產主義的體系,如聖西門、傅立葉、歐文等人的體系,是在無產階級同資產階級之間的鬥爭尚未發展的最初時期出現的。關於這個時期,我們在前面已經敘述過了(見「資產者與無產者」)。這些體系的發明家雖然曾經看出階級的對立,看出統治著的社會本身內部的破壞因素的作用,但是他們沒有看出無產階級方面的任何歷史首創作用,沒有看出無產階級所特有的任何政治運動。既然階級對抗是隨著工業的發展而發展的,所以這些發明家同樣也還不可能發現無產階級解放的物質條件,於是他們就去探求那應該能夠造成這種條件的社會科學、社會規律。

  這樣,社會的活動就要由他們個人的發明活動代替,實現解放的歷史條件就要由幻想的條件來代替,無產階級逐步向前以組織成為階級的過程,就要由按照他們臆想出來的方案以組織社會的努力來代替。在他們看來,今後全世界的歷史都歸結為他們那些社會計劃的宣傳和實現。誠然,他們也意識到在這些計劃中,主要是擁護受苦最深的工人階級的利益。在他們的心目中,無產階級只是作為這個受苦最深的階級才存在的。可是,不大發展的階級鬥爭形式以及他們本身的生活地位,卻使他們自以為是高高超出這種階級對抗之上的入物。他們要改善社會一切成員的生活,甚至連那些處境極優的成員也包括在內。因此,他們總是不加區別地向整個社會呼籲,甚至主要是向統治階級呼籲。根據他們的意見,入們只要理解他們的體系,就會承認這種體系是建設最美好社會的最優良的計劃。

  因此,他們拒絕一切政治行動,特別是拒絕一切革命行動;他們想用和平手段達到自己的目的,並且企圖通過一些細小的、當然不會成功的試驗,用實例的力量來為新的社會福音開拓道路。這種未來社會方案的幻想,是在無產階級還處於很不發展狀態,因而對本身所處地位還抱著一種幻想的時候產生的;是從無產階級希望社會總改造的最初的充滿預感的激動中產生的。但是上這些社會主義的和共產主義的著作也包含有批判的成分上這些著作抨擊現存社會的全部基礎。因此,他們提供了散發工人意識的極為寶貴的材料;它們關於未來社會的一些積極的結論,例如消滅城鄉之間的對立,消滅家庭,消滅私人發財制度,消滅雇傭勞動制,提倡社會和諧,把國家變成單純的管理生產的機會等,所有這些原理無非都是表明消滅階級對立的必要。但是由於這種階級對立在當時還剛剛開始發展,它們當時所知道的只是這種對立的最初的無定形的模糊表現。因此上這些原理也就還帶有完全空想的性質。

  批判的空想的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意義,是與歷史的發展過程成反比例的。階級鬥爭愈發展和愈具有確定的形式,那麼,幻想超出階級鬥爭的這種意圖,用幻想辦法克服階級鬥爭的這種態度,就愈失去任何實際意義和任何理論根據。所以,雖然這些體系的創始人在許多方面也曾經是革命的,但是他們的信徒卻總是組成一些反動的宗派。這些信徒無視無產階級在歷史上繼續向前發展的事實,還是死守著他們的老師們的一些陳舊觀點。所以他們一貫地一再企圖削弱階級鬥爭,調和對立。他們還在夢想用試驗辦法來實現自己的社會空想,夢想創辦單價的「法倫斯泰爾」,夢想建立所謂的「國內移民區」;夢想創立小「伊加利立亞」即創立袖珍版的新耶路撒冷。而為了建造浙一切空中樓閣,他們就不得不去央求資產階級放軟心腸,解囊施捨。他們漸漸地墮落而與上面講過的那些反動的或保守的社會主義者成為一丘之貉了,不同處只在於他們更為一貫迂腐,更加狂信自己那一套社會科學能奏奇功異效罷了。

  所以,他們就忿怒地反對工人的一切政治運動,認為這種運動只是由於盲目地不相信新的福音才發生的。在英國有歐文主義,在法國有傅立葉主義者,前者反對獻章派,後者反對改革派。

共產黨人對各種反對黨派的態度

  看過了第二章之後,就可以明白共產黨人對於已經形成的各個工人黨派的態度,即他們對於英國憲章派和北美土地改革的態度了。共產黨人為著工人階級的最近目的和利益而奮鬥,但是他們在當前的運動中同時還堅持著運動的未來。在法國,共產黨人聯合社會主義民主黨去反對保守派的和激進派的資產階級,但是他們並不因此放棄批判那些從革命的傳統中產生出來的空談的幻想的權利。在瑞士,共產黨人支持激進黨人,但是,他們並不忽略這個政黨是由互相矛盾的分子組成的,其中一部分是法國式的民主派社會主義者,另一部分是激進派的資產者。在波蘭人中間,共產黨人支持把土地革命當做民族解放的條件的政黨,即支持曾經發動過一八四六年克拉柯夫起義的那個政黨。在德國,當資產階級還採取革命的行動的時候,共產黨就與之一起去反對君主專制、封建土地所有制和反動市儈。

  但是,共產黨一分鐘也不停止培養工人儘可能更加明確地認識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間敵對情形的意識,以期德國工人能立刻利用資產階級統治所必然帶來的那種政治的和社會的條件,作為反對資產階級本身的武器,以期推翻德國各反動階級之後上且即就開始進行反對資產階級本身的鬥爭。共產黨人現在把自已的主要注意力集中在德國,是因為德國正處在資產階級革命的前夕,是因為德國將在整個歐洲文明更進步.的條件下,具有比十七世紀的英國和十八世紀的法國更有發展的無產階級,去實現這個變革。所以,德國的資產階級革命,一定要成為無產階級革命的直接序幕。總之共產黨人到處都支持一切旨在反對現存社會政治制度的革命運動。在所有這些運動中,最為注重的是所有制問題,將之作為運動的基本問題,不管這個問題當時的發展程度怎樣。

  最後,共產黨人封處都努力爭取世界各國民主主義政黨之間的團結和協議。共產黨人認為隱瞞自己的觀點和意圖,是可鄙的。他們公開宣佈:他們的目的,只有用暴力推翻全部現存的社會制度才能達到。讓那些統治階級在共產主義革命面前顫抖吧。無產者在這個革命中失去的只是自己頸上的鎖鏈,他們所能獲得的卻是整個世界。

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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