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產黨宣言(上)(1848年二月)

哲學家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釋世界,而重點,
終究在改變世界。

  文/Karl Max/Freidrich Engles


   一個怪影在歐洲游蕩,共產主義的怪影。舊歐洲所有一切勢力:教皇和沙皇,梅 特涅和基佐,法國的激進黨人和德國的警探,都為神聖地驅除這個怪影而聯合起來了。 有哪一個反對黨不被那些當權的敵人咒罵為共產黨呢?又有哪一個反對黨不拿共產主義 這個罪名去罵更進步的反對黨人和自己的反動的敵人呢?從這個事實中可以得出兩個結論:共產 主義已經被歐洲一切勢力公認為一種勢力了;現在,共產黨人已經應該向全世界公開說 明自己的觀點、自己的目的、自己的意圖,並且拿出自己的黨的宣百來對抗那關於共產 主義怪影的神話了。為了這個目的,屬於各種不同民族的共產黨人就集會於倫敦,擬定如下的官言,用 英文、法文、德文、義大利文、弗蘭德爾文和丹麥文公布於世。

資產者與無產者

  至今所有一切社會的歷史都是階級鬥爭的歷史。自由民和奴隸、貴族和平民、地主和農奴、行會師博和幫工,簡短些說, 壓迫者和被壓迫者,始終處於相互對抗的地位,進行不斷的、有時隱蔽有時公開的鬥爭。而每一次鬥爭的結局,不是整個社會受到 革命改造,就是鬥爭的各階級同歸於盡。在過去的各個歷史時代,我們幾乎到處都可以看到社會完全劃分為各個不同的等級 ,可以看到各種不同的社會地位構成的整個階梯。在古代的羅馬,有貴族、騎士、平民和奴隸;在中世紀,有封建領主、陪臣、行 會師傅、幫工和農奴,並且幾乎在每一個階級內部,又有各種特殊的等第。從滅亡了的封建社會裡產生出來的現代資產階級社會,並沒有消滅階級矛盾,不過 是用新的階級、新的壓迫條件、新的鬥爭形式代替了舊的罷了。

  但是,現今的這個時代,即資產階級時代,卻有一個特點,就是使階級矛盾簡單化了:社會日益分裂為兩個敵對的陣營,即分 裂為兩大相互直接對立的階級: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

  從中世紀的農奴中間產生了初期城市的自由居民;從這個市民等級中間發展出最初的資產階級分子。 美洲和環繞非洲的航路的發現,給新興的資產階級開闢了新的活動場所。東印度和中國的市場、美洲的殖民化、殖民地的貿易 、交換資料和一般商品的增加,給予了商業、航海業和工業空前未有的刺激,因而也就促進了崩潰中的封建社會內部所產生的革命因素的迅速發展。

  以前封建的或者行會的工業組織,已經不能再滿足隨著新市場的擴大而增加的需求了。於是,就有工場手工業取而代之。行會師傅被工業的中層等級排擠掉了;各個同業 公會間的分工也就從此消失,由各個作坊內部的分工所代替了。但是,市場總是在擴大,需求總是在增加。工場手工業也不能再滿足這種需求了。 於是,蒸氣和機器就引起了工業中的革命。現代的大工業代替了工場手工業;工業中的百萬富翁,一批批產業軍的統頜,即現代的資產者,代替了工業的中層等級。 大工業建立了由美洲的發現所準備好的世界市場。世界市場引起了商業、航海業和陸路交通工具的大規模的發展。這種發展又反轉過來促進了工業範圍的擴大,同時,隨 著工業、商業、航海業和鐵路的發展,資產階級也越發的發展,越發增加自己的資本,越發把中世紀遺留下來的一切階級,都排斥到後面去了。 由此可見,現代的資產階級本身是一個長期發展過程的產物,是生產和交換方式多次變革的產物。

  資產階級這樣每發展一步,都伴隨著相應的政治上的成就。在封建主統治時期是被壓迫的等級,在公社裡面是一個武裝的和自治的團體,在一些地方組織,為獨 立的城市共和國,在另一些地方又組成君主國中納稅的第三等級;後來,在工場手工業時期,則是等級制的君主國裡或專制的君主國裡與貴族相抗衡的勢力,並且是一切大君 主國的主要基礎;最後,從大工業和世界市場確立的時候起,在現代的代議制國家裡,奪得了獨攬的政治統治權。現代的國家政權只不過是管理整個資產者階級共同事務的委員會罷了。

  資產階級在歷史上曾經起過非常革命的作用。凡是資產階級已經取得統治的地方,就把所有封建的、宗法的和純樸的關係統統破壞了;無情地斬斷了那些使人依附於「天然的尊長」的形形色色的封建羈絆,使人和人 之間,除了赤裸裸的利害關係即冷酷無情的「現金交易」之外,再也找不到任何別的聯繫了;又把高尚激昂的宗教虔誠、義俠的血性、庸人的溫情,一概淹沒在利己主義的冷水之中。把個人尊嚴變成了交換價值,把無數特許的和自力掙得 的自由都用一種沒有良心的貿易自由代替了總而言之,他用公開的、無恥的、直接的、冷酷的剝削,代替了由宗教幻想和政治幻想掩蔽著的剝削。資產階級抹去了一切一向尊崇景仰的職業的莊嚴光彩;使得醫生、律師、牧師、詩人和學者變成了受其雇用的僕役。 資產階級撕破了籠罩在家庭關係上面的溫情脈脈的紗幕,把這種關係變成了單純的金錢關係。

  資產階級揭示了中世紀那種深受反動稱許的蠻悍勇武舉動,自然與怠惰因循習氣相輔相成的。它首次證明了人類的活動能夠取得怎樣的成就;它創造了同埃及金字塔、羅馬水道、哥德式教堂根本不同的藝術奇跡;它舉行了同民族大遷移和十字軍東征完全異趣的遠征。 資產階級如果不使生產工具經常發生變革,從而不使生產關係----亦即不使全部社會關係----經常發生變革,就不能生存下去。相反,過去一切工業階級賴以生存的首要條件,卻是原封不動地保持舊的生產方式。生產中經常不斷的變革,一切社會關係的接連不斷的震盪,恆久的不安定和變動----這 就是資產階級時代不同於過去各個時代的地方。一切陳舊生誘的關係以及與之相適應的素受尊崇的見解和觀點,都垮了;而一切新產生的關係,也都等不到固定下來就變為陳舊了。一切等級制的和停滯的事物都消散了,一切神聖的事物都給褻瀆了,於是人們最後也就只好用冷靜的眼光來看待自己的生活 處境和自己的相互關係了。

  由於需要不斷擴大產品的銷路,資產階級就不得不奔走全球各地;不得不到處鑽營,到處落戶,到處建立聯繫。資產階級既然榨取全世界的市場,這就使一切國家的生產和消費都成為世界性的了。不管反動派怎樣傷心,資產階級還是挖掉了工業腳下的民族基礎。舊的民族工業部門被消滅了,並且每天都在消失中。它們被新 的工業部門排擠掉了,因為建立新的工業部門已經成為一切文明民族的生命攸關的問題;這些部門拿來加工製造的,已經不是本地的原料,而是從地球上極其遙遠的地區運來的原料;所出產的產品,不僅僅供本國內部消費,而且供世界各地消費了。舊的需要為新的需要所代替,舊的需要用國貨就能滿足的,而新的需要卻要靠非常遙遠的國家和氣 候懸殊的地帶的產品才能滿足。過去那種地方的和民族的閉關自守和自給自足狀態已經消逝,現在代之而起的已經是各個民族各方面互相往來和各方面互相依賴了。物質的生產如此,精神的生產也是如此,各個民族的精神活動的成果,已經成為共同享受的東西。民族的片面性和狹隘性已日益不可能存在,於是由許多民族的和地方文學,形成了一 個世界的文學。

  資產階級既然迅速改進一切生產工具,並且使交通工具極其便利,於是就把一切民族甚至最野蠻的,都捲入文明的漩渦裡了。那商品的低廉價格,就是用來摧毀一切萬里長城、征服野蠻人最頑強的仇外心理的重炮。於是迫使一切民族在惟恐死亡的憂懼下,採用資產階級的生產方式,在自己那裡推行所謂文明制度.,就是說,變成資產者。簡短 些說,它按照自己的形象,為自己創造出一個世界。使鄉村屈服於城市的統治,資產階級創立了規模巨大的城市,使城市人口比農村人口大大增加了起來,因而很大一部分居民脫離了鄉村生活的愚昧狀態。一如使鄉村依賴於城市一樣,使野蠻的和半開化的國家依賴於文明的國家,使貧民的民族依賴資產階級的民族,使東方依賴於西方。

  資產階級一天天地消滅生產資料、財產和人口等的分散狀態;使人口密集起來,使生產資料集中起來,使財產聚集在少數人的手裡。由此必然產生的後杲就是政治的集中。原先各自獨立的,幾乎只是由聯盟聯繫起來的,各有其不同利益、不同法律、不同政府、不同稅則的各個地區,現在已經結合成為一個擁有統一的政府、統一的法制、統一的民族階級利益、統一的稅關的民族了。資產階級爭得自己的階級統治地位還不到一百年,所造成的生產力卻比過去世世代代總共造成的生產力還要大、還要多。自然力的征服,機器的採用,化學在工農業中的應用,輪船的行駛,鐵路的通行,電報的往返,大陸一洲一洲的墾殖,河川的通航,彷彿用法術從地底下呼喚出來的大量人口----試問在過去哪一個世紀能夠料想到竟有這樣 大的生產力潛伏在社會勞動裡面呢?

  由此我們可以看到,資產階級賴以形成的生產和交換資料,都是在封建社會裡面造成的。在這些生產和交換資料發展到一定階段上、封建社會的生產和交換在其中進行的關係、封建的農業和製造業組織,一句話,封建的所有制關係,就不能再同已經發展的生產力相適應了。這種關係已經不是促進生產而阻礙生產了;已經變成了束縛生產的桎梏。它們必須被打破,而且果然被打破了。起而代之的是自由競爭和與自由競爭相適應的社會政治制度,即資產階級在經濟上和政治上的統治。

  現在,在我們眼前又發生著類似的運動。現在的資產階級社會,連同資產階級的生產和交換關係,連同資產階級的所有制關係,酋經像魔術一樣造成了極其龐大的生產和交換資料,現在卻像一個魔術師那樣不能再對忖自己用符咒呼喚出來的魔鬼了。所以,幾十年來的工商業歷史,只不過是現代生產力反抗現代生產關係的歷史,即反抗那作為資產階級及其統治的存在條件的所有制關係的歷史。要證明這一點,只要指出周期性的而且愈來愈凶猛地危及整個資產階級社會生存的商業危機就夠了。在商業危機期間,每次不僅有很大一部分製成的產品給毀滅掉,而且有很大一部分已經造成的生產力也給毀滅掉了。在危機期間,一種在過去任何時代看來好像是荒唐現象的社會瘟疫發作了,即生產過剩的瘟疫。社會轉瞬間回復到突如其 來的野蠻狀態,彷彿是一次大飢荒、一場毀滅性的大戰爭,完全吞噬了社會的全部生活資料,仿彿是工商業全被毀滅了----這是什麼緣故呢?就因為社會文明過度,生活資料太多,工商業規模太大。社會所擁有的生產力已經不能再促進資產階級的所有制關係的發展;相反,生產力已經增長到這種關係所不能容納的地步,資產階級的關係已經阻礙生產力的發展;而當生產力一開始突破這種障礙的時候,就使整個資產階級社會陷入混亂狀態,就使資產階級的所有制的存在受到威脅。資產階級的關係已經太狹窄了,再容納不了它們本身所造成的財富了。資產階級是用什麼辦法來克服這種危機的呢?一方面是破壞大量生產力,另一方面是奪取新的市場,更加徹底地榨取舊的市場。這究竟是怎樣的一種辦法呢?這不過是資產階級在準備 更全面、更猛烈的危機的一種辦法,不過是使防止危機的手段愈來愈少的一種辦法。

  資產階級用來推翻了封建制度的那個武器,現在卻對準資產階級自己了。可是,資產階級不僅鍛造了置自身於死地的武器;同時還造就了將運用這武器來反對它自己的人----現代的工人,即無產者。資產階級即資本愈發展,無產階級即現代的工人階級也就愈發展;現代的工人只有當他們能找到工作的時候才能生存,但是又只有當他們的勞動還能增殖資本的時候才能找到工作。這些不能不把自己零星出賣的工人,如同其他任何貨物一樣,也是一種商品,所以他們也不免要受到競爭方面一切偶然情況的影響,也不免受到市場方面一切波動的影響。

  由於機器使用範圍的擴大和分工程度的增加,無產者的勞動已經失去了任何獨立的性質,因而也就失去了對工人的任何吸引力。工人已變成機器的簡單附屬品,所擔任的只不過是一些極其簡單的、極其單調的和極容易學會的操作。因此,花在工人身上的費用,也就幾乎只限於維持工人生命和延續工人後代所必需的生活資料。但是,一切商品的價格,從而勞動的價格,都是同它的生產費用相等的。因此,勞動愈使人感到厭惡,工資也就愈減少。不但如此,機器的使用範圍愈廣,分工愈細,勞動量也就愈增加,這或者是由於工作時間的延長,或者是由於在一定時間內所要求的勞動量的增加,機器操作過程的加速,等等。現代的工業已經把宗法性的師傅的小作 坊,變成工業資本家的大工場。擠在工場裡的工人群眾就像士兵一樣編制起來。他們是產業軍的小兵,受著整批士兵和將校的層層監視。他們不僅是資產者階級的奴隸,不僅是資產階級國家的奴隸,並且每日每時都受機器、受監工、首先是受各本廠廠主資產者本人的奴役。這種專橫制度愈是公開表示自己的目的是發財,那麼就愈顯得刻薄、可憎和令人痛恨。

  手工勞動所要求的技巧和氣力愈少,換句話說,現代的工業愈發達,那麼男工勞動也就愈受到女工勞動和童工勞動的排擠。對於工人階級來說,性別和年齡的差別已經沒有什麼社會意義了。他們都是勞動工具,僅僅因為他們性別和年齡的不同而需要有多寡不一的費用罷了。當廠主對工人們的剝削告一段落,工人們終於領到了現金工資的時候,馬上就有資產階級中的另一部分人----房東、店主、高利貸者等等,紛紛奔向工人了。中層等級的下層,即小工業家、小商人和小食利者、手工業者和貧民----所有這些階級都降落到無產階級的隊伍裡來了,有的是因為他們的小資本不夠經營大工業,經不起大資本家競爭;有的是因為他們的專門技術已經被新的生產方法弄得一錢不值了。無產階級的隊伍就是這樣從居民中間的各個階級補充起來的。

  無產階級經歷了各個不同的發展階段。它反對資產階級的鬥爭,是從存在的那一天開始的。最初是個別的工人,然後是某一工場的工人,然後是某一地方某一勞動部門的工人,同那直接剝削他們的個別資產者作鬥爭。他們攻擊的對象,不僅是資產階級的生產關係,並且是生產工具本身;他們毀壞那些來競爭的進口貨,搗毀機器,放火毀工場;他們力圖用強力恢復已經失去的中世紀工人的地位。在這個階段上,工人們還是分散在全國各處,還是相互競爭而聯合不起來的人群。這時候,工人群眾的團結,還不是由於他們自己的聯合,而僅僅是資產階級聯合結果,當時資產階級為了達到自己的政治目的,曾經不得不發動、並且暫時還能夠發動整個無產階級投入運動。所以,在這個階段上,無產階級還不是同自己的敵人作鬥爭,而是同自己的敵人的敵人作鬥爭,即同君主專制的 餘孽、地主、非工業資產者和小資產者這些人作鬥爭。因此,這時的全部產史運動皆操在資產階級手裡;在這種條件下取得的每一個勝利,就都成了資產階級的勝利。然而,隨著工業的發展,無產階級不僅人數增加,而且集合成為廣大的群眾了;不但力量日益增加,而且也日益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機器使各種勞動之間的差別越來越少,工資到處都降到幾乎同樣低的水平,因而無產階級的利益和生活條件也越來越趨於一致。資產者彼此間變本加厲的競爭以及由此所引起的商業危機,使得工人的工資愈加搖擺不定;由於機器日益迅速的發展和繼續不斷的改良,使得無產者的生活地位越來越沒有保障;個別工人同各別資產者之間的衝突愈益成為兩個階級之間的衝突。工入開始成立反對資產者的同盟;他們一致起來保衛他們的工資,甚至建立了經常性的團體,一旦發生衝突以使自己有所保障。有些地方,鬥爭轉變成為起義。

  工人們有時也得到勝利,但是這種勝利只暫時的。他們鬥爭的真實成果並不是直接得到的成效,而是工人越來越大的團結。促進這種團結的,是由大工業所造成的愈益發達的交通工具,因為這種交通工具使在各地工作的彼此有了聯繫。只要有了這種聯繫,就能把許多只在地方範圍內發生而性質又都相同的鬥爭,匯合成為一個全國性的階級的鬥爭了。本來一切階級鬥爭都是政治的鬥爭。中世紀的市民因為交通梗阻而需要幾百年才能達到的團結,現代的無產者因為鐵路交通便利不消幾年就可以達到了。無產者組織以為階級,從而組織成為政黨這件事,不斷地因工人們自相競爭而受到破壞。但是,這種組織總是一次又一次地重新發生,並且每一次都顯得更為強大,更為堅固,更有威力了。利用資產階級各個階層互相爭執的機會,迫使他們立法承認工人們的個別利益,英國頒布過十小時工作日法律,就是一個例子。

  一般說來,舊社會內部的衝突在許多方面都促進了無產階級的發展。資產階級進行不斷鬥爭,最初是反對貴族,後來又反對其利益同工業進步相抵觸的一部分資產階級,並且經常反對一切外國的資產階級。在這一切鬥爭中,資產階級不免要向無產階級呼籲,不免要向無產階級求援,因而不免要把無產階級捲進政治運動裡。於是,資產階級自己就把自己的一部分知識授予了無產階級,也就是把反對自身的武器授予了無產階級。其次,我們已經看到,工業的進步把統治階級中的整個整個的階層,拋到無產階級隊伍裡去,或者至少也使他們的生活條件受到威脅;他們也給無產階級帶來了大量的知識。最後,在階級鬥爭接近決戰的那些時期,統治階級內部的分化過程,整個舊社會內部的瓦解過程,就顯得非常強烈,非常尖銳,這就使得統治階級中間有一小部分人分化出去而歸附於革命的階級,即歸附於未來主人翁階級。所以, 正像過去貴族中間有一部分人曾經轉到資產階級方面一樣,現在資產階級中間也有一部分人轉到無產階級方面來了,這就是已經提高到在理論上認識全部歷史運動過程的一部分資產者思想家。

  在當前同資產階級對立的一切階級中,只有無產階級才是真正革命的階級。其餘的一切階級都隨著大工業的發展而日趨衰落和死亡,無產階級卻是大工業本身的產物。中層等級,即小工業家、小商人、手工業者、貧民,同資產階級作鬥爭,都只是為了挽救他們這種中層等級的生存,以免於死亡。所以,他們不是革命的,而是保守的,不僅如此,甚至是反動的,因為他們力圖把歷史的車輪扭向後轉。如果說他們是革命的,那是指他們將轉入無產階級的隊伍裡來,那是指擁護的不是他們目前的利益,而是將來的利益,那是指他們拋棄自己原來的觀點,而接受無產階級的覲點。流氓無產階級是舊社會最下層腐化的消極產物,他們雖然間或被無產階級革命捲進運動裡,但是他們的全部生活條件,卻使他們更甘心被人收買,去幹反對勾當。

  舊社會的生活條件在無產階級的生活條件中,已經被消滅了。無產者是沒有私產的,他們和妻子兒女的關係是同資產階級的家庭關係完全不同的;現代的工業勞動,現代的資本壓迫,無論在英國或法國,也無論在美國或德國,都是一樣的,都已經使無產者失去任何民族性了。法律、道德和宗教,在他看來全都是掩蔽資產階級利益的資產階級的偏見。過去一切階級在爭得統治權之後,總是力圖把已經獲得的生活地位鞏固起來,使全社會都服從那保障他們的佔有方式的條件,無產者只有消滅自己現有方式,從而消滅全部至今存在的佔有方式,才能獲得社會的生產力。無產者本身並沒有什麼什麼必須加以保護的東西,他們必須打破至今保護過和保障過私有財產的一切。

  至今發生的一切運動都是少數人的運動,或者都是為少數人謀利益的運動。無產階級的運動是絕大多數人為絕大多數人謀利益的獨立自主的運動。無產階級是現代社會的最下層,如果不摧毀壓在自己頭上的、那些官方社會的階層所構成的全部上層建築,就不能抬起頭來,挺起腰來。如果不就內容而就形式來說,那麼無產階級反對資產階級的鬥爭最初總是民族的鬥爭。每一個國家裡的無產階級,首先當然應該打倒本國的資產階級。在敘述無產階級發展的最一般的階段的時候,我們探討了現存社會內部多少隱蔽的國內戰爭,以及這個戰爭轉變為公開的革命;無產階級用暴力推翻資產階級、建立自己的統治的過程。

  我們已經看到,至今有過的一切社會,都是建立在壓迫階級和被壓迫階級的對抗上面的。但是,為了有可能壓迫某一個階級,就必須保證那個階級至少有能夠維持那奴隸般生存的條件。窮奴制度下的窮奴曾經掙扎到公社社員的地位,正如封建專制制度的束縛下的資產者,曾經掙扎到資產者的地位一樣。相反,現代的工人卻並不是隨著工業的進步而上升,而是每況愈下地降到本階級的生存條件的水平以下。工人變成赤貧者,貧困比人口和財富增長得還要快。由此可以非常明顯地看出,資產階級再不能做社會上的統治階級了,再不能把自己階級的生存條件當做支配一切的規律強加於全社會了。資產階級再不能統治下去了,因為它甚至不能再使自己的奴隸維持奴隸般的生活的水平了,因為已不能不讓自己的奴隸們落到這樣的地步,以至於必須養活奴隸,而不是由奴隸來養活它了。社會再不能在它的權力下面生活下去了,也就是說,它的生活再不能同社會相容了。

  資產階級賴以生存和統治的基本條件,是財富積累在私人手裡,是資本的形成和增殖。資本的生存條件是雇用勞動制。雇傭勞動制是全靠工人自相競爭來支持的,即使工人因成立團體而達到的革命團結,代替了相互競爭所引起的分散狀態。於是,隨著大工業的發展,資產階級藉以生產和佔有產品的基礎本身,也就從它的腳底下抽掉了。首先生產的是自身的掘墓人。資產階級的死亡和無產階級的勝利,同樣是不可避免的。

無產者與共產黨人

共產黨人同一般無產者的關係,是怎樣的呢?共產黨人並不是同其他工人政黨相對立的一個特殊政黨。他們並沒有任何同整個無產階級的利益不同的利益。他們並不提出什麼想用以限制無產階級運動的特殊原則。

  共產黨人同其他無產階級不同的地方,只是,一方面,在各國無產者的鬥爭中,共產黨人特別重視和堅持整個無產階級的不分民族的共同利益;另一方面,在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的鬥爭所經歷的各個發展階段上,共產黨人始終代表著整個運動的利益。所以,在實踐方面,共產黨人是世界各國工人政黨中最堅決的、始終鼓舞大家的前進;在理論方面,他們比其餘的無產階級群眾,更善於了解無產階級運動的條件、進程和一般結果。共產黨人的最近目的是和其餘一切無產階級政黨的最近目的一樣的:使無產階級形成為階級,推翻資產階級的統治,由無產階級奪取政權。

  共產黨人的理論原理,絕不是以某一個世界改革家所臆想或發現的思想或原則為根據的。這些原理不過是當前進行著的階級鬥爭的真實關係的總的表述,不過是現在我們眼前進行著的歷史運動的表現。消滅先前存在的所有制關係,並不是共產主義所獨具的特徵。一切所有制關係都遭到了經常發生的歷史的更替,遭到了經常發生的歷史的變更。例如,法國革命廢除了封建的所有制,而代以資產階級的所有制。共產主義的特徵,並不是要廢除一般的所有制,而是要廢除資產階級的所有制。但是,現代的資產階級的私人所有制是建築在階級對抗上面,即建築在一部分人對另一部分人的剝削上面;是生產和產品佔有方式的最後而又最完備的表現。

  從這個意義上說,共產黨人可以把自己的理論用一句話表示出來:消滅私有制。有人責備我們共產黨人,說我們要消滅人們親自獲得的、用自己的勞動獲得的財產,消滅那種構成一切個人自由、活動和獨立的基礎的財產。好一個勞動所得的、自力掙得的、用自己的勞動獲得的財產!你們說的是資產階級所有制以前的那種小資產階級的、小農的所有制嗎?那種所有制用不著我們去消滅,工業的發展早就把它消滅了,而且這種消滅,每天都還在進行。或者,你們說的是現代的資產階級的私有制吧?

  但是,難道雇傭勞動,無產者的勞動,會給無產者創造出什麼財產來嗎?沒有的事。這種勞動所創造的是資本,即剝削雇傭勞動的財產,亦即只有在不斷產生出新的雇傭勞動來重新加以剝削的條件下,才能增加起來的財產。現今的這種財產是在資本同雇傭勞動的對立中演進的。讓我們來看看這種對立的兩方面吧。做一個資本家,這就是說在生產中不僅佔有一種純粹個人的地位,而且佔有一種社會的地位。資本是集體的產物,只有通過社會許多成員的共同活動,而且歸根到底也只有通過社會的全體成員的共同活動,才能動作起來。由此可兒,資本不是一種個人的力量,而是一種社會的力量。所以,把資本變為屬於社會全體成員的集體財產,並不是把個人財產變為社會財產。這裡所改變的只不過是所有制的社會性質。它將失掉它的階級性質。

  現在,我們再來看一看雇傭勞動。雇傭勞動的平均價格是最低限度的工資,即工人為維持其為工人的生命所必需的一份生活資料。所以,雇傭工人靠自己勞動結果所佔有的,只能勉強維持他的生命的再生產。這種直接供生命再生產用的勞動產品的個人佔有,我們決不打算消滅之,因為這種佔有並不會留下任何剩餘東西能為什麼人造成支配別人勞動的權力。我們要消滅的僅是這種佔有的悲慘性質,他使工人僅僅為增值資本而生活,並且只有在統治階級的利益需要他生活的時候才能生活。在資產階級社會裡,活的勞動只不過是增殖已經積累的勞動的一種手段。在共產黨主義社會裡,已經積累的勞動只不過是擴大,豐富和促進工人的生活過程的一種手段。

  所以,在資產階級社會裡是過去支配著現在,而在共產主義社會裡則是現在支配著過去。在資產階級社會裡,資本擁有獨立性和個性,而勞動的個體卻被剝奪了獨立性和個性。但是,資產階級卻硬說是消滅這種關係就是消滅個性和自由呢!它說對了。的確,正是要消滅資產階級的個性,要消滅資產階級的獨立性和資產階級的自由。在現今資產階級生產關係的範圍內,所謂自由只不過意味著貿易的自由,買賣的自由。可是買賣一旦消滅,自由的買賣也就會隨之消滅。我們的資產者高談自由買賣的論調,也如同他們其他所有一切高談自由的大話一樣,本來僅僅對於不自由的買賣來說,對於中世紀被奴役的市民來說,才是有些意義的,而對於共產主義要消滅買賣、要消滅資產階級生產關係和消滅資產階級本身這一點來說,卻是毫無意義的。

  你們一聽到我們要消滅私有制,就驚慌起來。但是,在你們的現今社會裡,私有制在十分之九的成員中間已經被消滅了;這種私有制之所以存在,正是因為在十分之九的成員中間已經不存在。可見,你們責備我們的,原來是說我們要消滅那種以社會上的絕大多數人沒有財產為必要條件的所有制。總而言之,你們責備我們,原來是說我們要消滅你們的那種所有制。是的,我們確實要這樣做的。你們聲明說,從勞動不能再變為資本、貨幣和地租的時候起,簡單地說,從勞動不能再變為可以壟斷的社會力量的時候起,即以個人的所有制不能再變為資產階級的所有制的時候起,個性就被消滅了。那麼,你們自己承認,你們所認為個性的,不外是資產者,即不外是資產階級的私有者。這樣的個性確實應該被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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