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這個人

我恐懼有一天人們會宣稱我是「神聖的」

  文/尼采


  最終,無人能從事物(包括書本)中,聽到比他所知道的更多的東西。一個人不知道他在經驗中所沒有接觸的東西。讓我們設想一個極端的例子:一本書論及所有各種完全在我們日常經驗(甚至稀有經驗)之外的經驗--它代表連續發生的新經驗之最初語言。在這種情形下,是不會聽到什麼東西。人們就有了聽覺上的幻覺,認為聽不到什麼東西,那就沒有什麼東西。

  這是我經常的經驗,如果你願意承認的話,也是我經驗的創新。不管誰認為他們對我有所了解的話,只不過是照他自己的想法從我身上推斷地一些冬西怖而已。通常地是與我正相反對--舉個例說,一個「理想主義者」--而那些對我毫無了解的人將會否認,甚至只把我列為可考慮的對象。

  「超人」這字的意義是指一種正好和「現代」人,「善良」人,基督徒,和其他虛無主義者之正相反的人---這一個來自道德絕滅者查拉圖斯特拉的字眼,變成一個非常有意義的字眼----幾乎普遍的被了解為與查拉圖斯特拉身上所表現的那些反面的價值相一致:我的意思是說,被了解為一個「理想主義者」型的更高級的人類,半「聖人」,半「天才」。在這方面,另外一些學者型的笨牛則懷疑我是一個達爾文主義者。甚至我非常厭惡的,且為我極力排斥的那個無心的偽造者卡萊爾之「英雄崇拜」,也被解釋為如此。

  最後,我為什麼不對我的懷疑有所表示呢?面對著可怕的命運,德國人要再度盡一切努力去產生一個沒有勇氣的人。到目前為止,他們在我的面前巳經妥協了;我懷疑將來他們是否會做得更好些。啊!這次我多想再做一次壞的預言者!---現在甚至連俄國人,斯堪的那維亞人和法國人也成為我自然的讀者和聽眾。這種情形會恆久嗎?

  在知識的歷史上,刻上了一連串可疑名字的德國人:他們除了產生過「不自覺的」偽造者外,沒有產生過別的東西。(費希特,謝林,黑格爾,斯萊厄馬赫正如康德和萊布尼茲一樣都應得這個名稱:所有這些人都只是Scheiermacher----假面具製製造者。)他們永不會有這種光榮,就是在精神的歷史上,作為第一個誠實的精神----這精神應與德國的精神合而為一。在這種精神中真理出而批判四千年來的偽造行為。德國精神對我是壞空氣:我發現在這種不潔淨的心理中是難於呼吸的。這種心理已變成一種本性並在每個德國人的言論和態度上顯露了出來。他們從未像法國人一樣經過一個激烈自我考驗的十七世紀:像拉洛士佛科(La Rochefoucauld)或笛卡兒,這些人比最卓越的德國人都要誠實百倍。到今天,他們沒有心理學家。但心理學幾乎是一個種族的潔淨或不潔淨的尺度……。

  在德國被稱為「有深度的」正是這種本能上的不潔淨---這種和個人本身有關的不潔淨即是---一個人不想明白自己。我不需要「信仰者」;我想我是太尖銳了,以致不能相信自己;我從不對群眾說些甚麼。

  我有一種可怕的恐懼,就是我恐懼有一天人們會宣稱我是「神聖的」:人們會猜想我為什麼要在死前公佈這本書;這本書可以阻止人們以邪惡加諸於我。

  我甚至寧可做個怪物人,也不願做個聖人。---也許我就是怪物。因為直到今天,再沒有比聖人更虛偽的了---真理由我口中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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