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快的智慧

在火山之下建築你們的城市吧!

  文/尼采


 

  工作的頌揚者在對於「工作」推崇和「工作的頌讚」之不停的談論背後,一如在對於為公眾福祉所作之非個人活動的頌讚背後一樣,我發現了一個相同的思想:即對於個體性之事物的害怕。根本上,當人們面臨工作時---就是從早到晚的那種無情的操作---就會感到這種工作是最好的方略,它使每人在勞動中,而有效地阻擋理性,貪婪,獨立的願望等的發展。因為它耗盡了極大部分的精力,並使它從反省、沉思、夢想、操心、愛情以及憎恨中跳出。它常常置一小小的目標於人的眼前,而使人們獲得一種容易和有規律的滿足。在這方式下,一個社會成員不 斷地努力工作,這個社會就更為安全。而安全現在則被推崇為最高的女神。而現在---可怕啊!--正是這「工作的人」變成了危險的。「危險的個人正四處湧集。」在他們的後面,則是危險中的危險:個人。

  瘋子,你從沒聽說過那個瘋子嗎?他大清早提著個燈籠跑到市場上去,不住地喊著:「我尋找上帝!我尋找上帝!」那裡站著許多人,他們都不信上帝,他的話激起了一陣哄笑。有一個人說,為什麼呢?上帝迷失了嗎?另一個人說,他像孩子一樣迷失了路嗎?或是他隱匿起來了嗎?他害怕我們嗎?他是否航行遠去了?或者遷移到他處呢?他們這樣的叫囂著哄笑著。那瘋子跳到他們中間,眈視著他們。

  他大聲的說:「上帝在那裡,我告訴你們。我們殺了她--你和我。我們全都是她的謀殺者。然而我們怎能完成這樁事呢?我們怎能飲乾海水呢?誰給我們海綿來擦掉這地平線?當我們使這個地球脫離它的太陽時,我們又做了什麼呢?如今它向何處運行?如今我們向何處前行?離開所有的恆星嗎?我們不繼續向前了嗎?我們向一切方向後退,轉向,前進嗎?還有高處和低處嗎?我們不是像通過一個無極的虛無般在迷失著嗎?我們沒有感覺到空間的氣息嗎?空氣不是變得更冷了嗎?黑夜,更多的黑夜,不是接二連三地而來嗎?燈籠還不該在早晨點起來嗎?除了正在埋葬上帝的掘墳者的噪音,我們不是聽不到別的聲音嗎?除了上帝的腐屍味,我們不是聞不到別的氣味了嗎?神祇們都腐解了。上帝死了。上帝永遠死了。我們殺了他。我們,這些謀殺者,將何以自慰呢?這世界還在掌握的最神聖和最權威的東西都在我們的刀下流血而死。誰來擦乾這血跡?我們用什麼水來洗刷我們自己呢?我們要發明甚麼樣的潔禮,甚麼神聖的賽事呢?這些行為的重大對我們來說不是太重大了嗎?我們自己不是要變為神,才像夠得上做這件事嗎?沒有比這更偉大的行為了;不管誰生於我們之後--為了這行為,他就將是比過去所有歷史更為高級的歷 史的一部分!」

  那瘋子說到這裡,沉靜下釆來了,再次的環顧他的聽眾。他們也都沉靜著,以一種驚異的神色看著他。最後,他把燈籠丟到地上,燈籠就著火燒掉了。於是他說:「我來得太早了,我的時間還沒有來到。這件令人吃驚的大事尚在途中,尚在徘徊中---還沒有到達人們的耳耳朵裡。閃電和雷霆是需要時間的,星光是需要時間的,很多事情即使巳經被做過了,然而在它能被人們看到和聽到之前也是需要時間的。這件事距離他們還遠得比最遠的星球還遠---但是它們自己已經做過 這件事情了。」

  這故事又說,在那同一天,這瘋子跑到各個不同的教堂去,在那裡唱著他的「安魂曲」。他被帶了出去並被要求說出他的道理,據說他每次總是這樣的回答:「這些教堂現在又是些什麼呢?假使它們不是上帝的墳墓旳話。」

預備人---我歡迎一個更為雄偉,更為勇武的時代行將開始的一切徵象。這一個時代,特別會重向英勇致其敬意的。因為這一個時代將為一個更高的時代舖路。它將聚集這個更高時代有一天所需要的力量--這個時代是要把英雄主義帶到對於知識的追求上以及為了思想及其結果而戰。針對此一目標,我們現在需要很多英勇的舖路人,這種人不能憑空產生的--不會比我們當前文明和城市主義的沙土上有更多的產生的機會:在一切必須征服的事物中熱心尋求那方面的人;有快樂,忍耐,不虛驕和輕視虛名以及對於小有所成而不沾沾自喜的這種性格的人;對於勝利者們以及那些分享一切勝利和聲譽機運的人們具有銳利和自由判斷力的人;有自己的節日,自己的週末,自己的沮喪時期的人,這種人習慣於穩準地發號施令,但必要時也可以俯首聽命,在這兩種情況下都同樣不失其傲氣,都是適應於其個人志趣的;生活在更大危險中,有更多成就性和更為快樂的人!請相信我,因為存在的最大享受和最大成就性的秘密乃是:「生活在險境中!」再火 山之下建築你們的城市吧!把你們的船航向未經探測的海洋吧!枕戈待旦地活著吧!你們這些知識的愛好者,如果你們不能成為管轄者和掌有者,就做強悍者和征服者吧!你們可以像麋鹿一樣,隱於林間過著適意生活的時代很快就會過去了!長久之後,知識的追求將延伸以得其應得之份---它將要「管轄」和「掌有」,而你們也將如此。

一件必需的事---對於一個人的性格「給以定型」--一件偉大和希罕的藝術!這是那些看出他們自天性的力量和弱點,而以藝術家的方式來了解它們直到每一件事物看來都像藝術和理性,甚至弱點也是悅目的人所做的。這裡我們加上一大堆後得的習性;原來的性質則被去掉了一點:這兩者都是經過長期的練習和每日的工作所致。這裡不能去掉的醜惡面則被隱存起來;重新對它加以解釋並使其高尚……在這樣一種強制性中,在處於他們自己法則之下的這樣一種束縛和完美中,享受他們最大快樂的是那些具有堅強和唯我獨尊性格的人。他們那巨大意志的熱情當面對因襲,征服和服侍時就鬆弛了。即使他們要建立宮殿,設計花園,也不要在本性上加入自由的成分。相反的,沒有自制力的性格柔弱的人,才恨形式的強制性……他們一旦服事人,自己就變成奴隸。地們恨服事。這些人,可能是第一流---則常常把他們自己以及她們的環境解釋為自由性質--野蠻、任性、狂熱、混亂、驚愕;她們會做得很好,因為只有在這種方式下他們才能娛悅自己。因為有一件事情是必需的:那就是一個人能夠滿意於自己,不管是由這種或者那種詩 歌和藝術;只有這樣,一個人才能完全容受得觀察。不管誰,對自己不滿意的話,就會隨時為自己準備復仇,我們這些作為他人的人就會成為他的犧牲者,就算只常常受他的白眼。因為白眼使人不舒服和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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